我精心准备的礼物被妈妈当垃圾丢了。

那是小学四年级的事情,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所以我们除了学习科学知识,老师还会教导我们要尊老爱幼,懂得回报辛苦养育我们的父母,我深以为然。

 

看书看电视,好像小朋友都会自己做礼物送给父母,然后看到他们的父母很高兴地珍藏那些礼物。那一年的母亲节也快到了,满怀让妈妈高兴的心,寻找做礼物的材料。一块泡沫板,一张红彤彤的卡纸,最后一样最难凑够数:一种细长有头的针,毕竟我还是孩子,这些“危险”物品要瞒着大人找很不容易。

 

在红色的泡沫板上拼凑成图案跟I love you字样,兴高采烈地在节日当天送上,预期中的高兴、赞美并没有出现,只得到一句“哦,这东西有什么用”,那时候鼻子一酸,但忍住了没有流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表达自己的不满,只是强颜欢笑道:这是母亲节礼物啊。

 

妈妈有点洁癖,过了一段时间打扫卫生,翻出这块泡沫板,然后对我说:这个有什么用?能不能丢?放在这也是惹尘,我沉默了一下,只说:丢就丢了啊。但是内心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或许真的是每个人价值观不一样,你用你自以为的善意塞给别人,或许带来的是麻烦。现在每次想起这件事觉得,或许母亲节我有了能力,可以带她去喝个早茶。

绘画这门艺术带给我很多东西,无论做人还是做事。

 

这条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走下去?  对于和我差不多经历的人来说,我不知道这条路还能走多久,还有多少人和我一起走下去。为了有个好的大学,为了将来有份好的工作,为了以后的种种美好……我们选择了艺术道路。  

 

2012年,那个传说世界末日的年份,已经顾不了什么了,趁自己还在这个世上,多做些自己没有做过的事吧,我离开村子来到市区,开始艺术学习之路,没有想太多,总之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顺便还能有个好的学校。时间很快,转眼间省考、校考蜂拥而至。迎难而上,我知道我没有退路,我也不会退。是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

 

很荣幸我来到一所重点高校,但是到了这里我发现一切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教室不见学术讨论,寝室半夜不见睡觉,一群人挂着艺术的名分却不干与艺术相关的事,询问身边的人:转行!艺术?算了吧,安分点吧…………但从我选择这条路以后我就没有想过停止,也没有想过放弃,心里想的努力做下去,努力做艺术。

 

是的,需要钱!但我没钱,我不敢跟家人开口,不敢跟亲戚朋友借,我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双手去打拼,赶上好政策,贷款,对,缓解一半的学费,假期接单子画画,挣一些生活费。说实话,我不敢去带那些所谓的培训班,不是担心误人子弟,而是自己本来都不精,都是皮毛,怎么可能为了一些金钱去教别人呢。  

 

大学很快就结束了,看着离开学校的师哥师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条路很艰辛,但是我很快乐,不是装逼,而是绘画这门艺术带给我很多东西,无论做人还是做事。  时至今日,我真的很幸运我当初选择了它,趁着还活着,再怎么努力都不为过。

甚至觉得只要我走出校门就活不了。

 

八年前的我转学了,转学后的陌生环境和学业压力让我每天晚上都躲在被窝哭。十五岁的我,从没有离开过家里的我,在陌生的家乡应对着中考。

 

在这里我不认识任何人和任何路,甚至觉得只要我走出校门就活不了。因为教材的不同,我要用一年的时间学别人三年的东西,每天都是哭着看书、做练习。可是最后中考我差一分考上爸爸要求的重点学校,然后我成了爸爸眼中失败的人,我一年的努力就这样被一票否决。

 

我很难过,可是我从来不敢向别人坦白我这一段经历。现在说出来好受多了,虽然我现在还是哭得一塌糊涂。

因为我一直知道自己是领养的。

 

无论我怎样设想,高考后的变故都是我所始料未及的,如今的我想起来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故事在我身上发生的太过戏剧化,恍然中竟有点悲情的味道,还好,岁月已经吹淡,就只剩了我当时的手足无措,当时的忐忑不安,这些依旧清晰地藏在记忆中,闪着最原始的光芒,时不时地将我拉回回忆的隧道。


人生总是以奇怪的方式开始着可能冥冥之中自有的安排。而我,就是这样被安排。


大家都是知道的,在高考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总有一大片的高三学生要开始属于自己的狂欢。好几个玩的要好的人,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计划这天晚上,一起去胡吃海喝,一起去唱歌,一起去网吧通宵,把这短暂的时间安排的满满的,有种把这三年没有的任性一起补回的感觉。

 

而我并没有这些放任自己的安排,只是很平淡地回到表姐的住处,没有去玩,什么都没有干,吃了饭之后,就躺下睡了,可能真的是太累了。这紧张的时刻终于过去,我终于放下了心中最大的牵挂。就在晚上十点的时候,我被一通奇怪的电话闹醒,一个陌生的号码,询问我是不是本人,说她是我姐,我当时有事懵懵的,因为她的名字我并不知道,我以为是同学在开玩笑,就没当回事,就说你再这样闹我就挂了,然后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她又打来,说是她父母明天想见我一面,说我见了他们之后自然就会明白了这一切了,我更一头雾水了。

 

却在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心中最隐秘的地方开始了颤动,我开始害怕,但却又有了一点点期待。因为我是一直知道自己是领养的,可我曾经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不曾想到过是以这样的方式,在这个特殊的日子。


话说回来,我现在的养父视我为己出,这十八年来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了我最欢乐的童年和最深沉的爱,这份恩情让我不知道该不该见这和我有着所谓的血缘关系的人。我心里在犹豫,也在矛盾,总有一丝好奇他们究竟是怎样的面貌,而他们又会怎样对我。那通电话结束后,我觉得自己的思绪就像大海里的水草,疯长蔓延,撕扯着我的理智。一直到了早晨四点才再次睡着。早上七点就时就起了,和室友约好一起去学校领志愿填报的书,我就想着顺其自然吧,如果他们是在我还没回家之前联系的话,我就见,如果不是,那就是缘分在这。


我在想,这算不算是命运的注定,当我刚领完书准备离开学校时,他们打电话来说在学校门口等我,毋庸置疑地,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生父生母,第一次知道了关于我原本应该生活的家庭的样子,我原来有亲姐姐,原来有亲弟弟,可是,这一切都是原来。他们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只是想偿还对我这十八年来的亏欠,并不会把我从养父身边带走。

 

我可以说什么呢,这都显得太过仓促和意外。而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已经模糊了那时的记忆,可能是所谓的亲情使然吧,我们算是相认了,却是建立在隐瞒我养父的情况下。我当时是想着告诉养父,听他的话,他让我认,我就认。可是所谓的生父不赞同,说是这样对养父打击太大,等到以后找个合适的时间了再说也不迟。而这个故事就这样的被隐瞒了。我谈不上有多感动,有多欣,只是觉得愧疚和自责的种子在心头发芽。


其实我过有好多次都在想,自己到底做的对不对,这样对于我深爱的养父是不是太过残忍。 而我却依然沉默着,那话我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这一年来,我最大的秘密都快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这种方式,算是一种倾诉。我在坦白自己的懦弱。

我了解错了一个真实的自己。

 

“怕惹祸的麻木,该有人对麻木负责!我们不需要再来请教鲁迅怎样对付麻木,难道还要吃沾血的馒头 ?”

 

2011年10月13日震惊国内的“小悦悦”事件,如果不是两岁女孩小悦悦用生命来唤醒,也许我们还在习惯做“路人”。

 

是的,我一直认为自己不会成为那样的人,别人对我的评价都是单纯、善良、伤感,我怎么可能成为那样的人?我还在暑假认真的去学习CPR,取得了初级救护证,幻想如果某一天发生在身边的意外时我还可以合法的“救死扶伤”。

 

可是,至今我还记得那天2015年3月15日,8点35分a .m ,天气阴沉,在国道上驾驶我的摩托车,时速78公里。

 

身后是急促的喇叭响声,倒后镜看到的是一位身穿蓝色衣服三十出头的男人,提示着我他要超车,我只需继续保持直线的行驶的路线就OK了,我旁边的是一辆白色面包车,我们处于第二和第三的车道。30s后身后的摩托车超前,预计速度是80+公里,衣服看着应该是某工厂的厂服,手臂的皮肤略黑。“开那么快,应该是赶着上班快迟到了吧”心想。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所有的车都在按正常的轨迹前驶,那辆摩托车也只不过是我在茫茫公路上看过的一台而已。

 

“咦,不妥,那台摩托车怎么会左摇右摆的?怎么回事?”

 

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司机找不到稳重的点,2秒后,倒下,惯性速度,连人带车在粗糙的道路上摩擦,摩托车摩擦生出的火花幻成黑烟,散漫在空气中后消失了。而司机被甩在公路上翻滚着。

 

感觉此刻所以人都屏住呼吸,时间停顿了。

 

我到底“扶”还是“不扶”?距离司机剩下100m,“扶”还是“不扶”?50m、20m、10m、2m……

 

“上课已经迟到了,学习还是比较重要,走吧”
“也不是我的错,不要多管闲事了,走吧”
“这是我的能力以外的事了,走吧”

 

司机就躺在路上一动不动,而我在前行。0m、-1m、-10m……

 

很惊险的一幕,内心很澎湃,不能平静,不仅仅是第一次遇上车祸,更是内心的挣扎。

 

我竟成了那样的“路人”,这件事我埋在心理没有说,如果大家都在谴责我,我只能说我内心也有挣扎过的时刻,我是全错了吗?终于我能体现那18位路人的感受,我就算内心再唾骂自己一亿三千万次我归根还是没有去“扶”,这就是错了。我没有扶伤,这就是错了。危机时还是以自己利益为前,这就是错了。

 

是的,我是错了,我了解错了一个真实的自己。

 

我看着镜子,我还是我吗?

路上,妈妈好几次欲言又止。

14年的那个夏天,像往常一样的闷热,坐在教室里的同学都在奋笔疾书,为了能够在六月金榜题名。    

 

艺考回来的我,拿到了自己的专业合格证,等待的就是高考的来临,爸妈当初让我去艺考,也就是为了这一刻,而我也在等待。

 

六月如期而至,当走出考场的时候,我如释重负,回到家里,爸妈也很开心,他们的笑容我看在眼里,世界很大,家就是我的世界。    

 

录取通知书拿到手的时候,我从未如此的疯狂,与身边的人分享这份喜悦,但是,我还是能从爸妈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别样的情绪。    

 

晚饭过后,妈妈让我和她出去走走,路上,妈妈好几次欲言又止,我就让她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娘俩的就别藏着掖着。    她顿了顿:“儿子,你爸的糖尿病又严重了,又经常头痛,好几次还晕倒了,上次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你爸的眼睛可能以后会失明。”    

我听了脑袋一阵眩晕:“不是没那么严重么?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为什么不知道?”    

 

妈妈回答我:“那是因为你要高考了,我们才瞒着你,现在过去了,你也应该知道了,大学四年的费用太高了,你爸接下来还得住院接受系统的治疗……”    

 

接下来说的话我没听完就跑开了,不知道去哪儿,当时脑海中只有三个字“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我那么多年的寒窗苦读是为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烂的桥段会发生在我的身上,胸腔中的悲仿佛要把心脏吞噬掉。    

 

15年的夏天,过去整整一年,看着又一个毕业季的到来,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使我也想起了妈妈那天晚上对我的坦白。    无论如何,现在我还能牵着老妈的手,拥抱老爸宽厚的肩膀,这种感觉让我很踏实。世界很大,你们就是我的世界。

过得好不好,与朋友圈无关,与你能否坦白自己的内心有关。

是因为自己过得不好,才需要用“朋友圈”包装自己过得很好。

 

以前经常看到酷炫又奇怪的头像就会迅速保存再迅速频繁换上微信的头像,然后总是那么着急想得到大家惊讶的目光。    

 

以前每次去吃东西总是先寻找各种角度拍照,一串鱼蛋都仿佛要拍出来自五星级米其林餐厅的感觉,总是那么着急想让大家产生错觉认为你的生活那么华丽。    

 

以前一点恋人之间的小细节小甜蜜就添油加醋再加点想象就往朋友圈里说,总是那么着急想让大家知道你并不孤单。    

 

以前一点点的小事儿小成就就马上写上朋友圈,总是那么着急想向大家证明你过得很好很棒。    

 

可是,骗得了别人,却逃不过内心的坦白吗?

 

因为生活里自卑心理的形象,才想要用酷炫奇怪的头像频繁换动吸引别人注意,以别人的目光“证明”自己的“自信”。  

 

因为虚荣害怕别人看不起的心理,才想要盲目跟随别人的脚步拍摄虚幻的“高大上”食物照片,以别人的点赞“证明”生活的“华丽”。    

 

因为孤单,才想要在当时夸大与前度情侣间的平凡小细节,以别人的评论“证明”自己的“不孤单”。    

 

后来,随着岁月的增长和阅读的体会,慢慢能够诚实面对过去的一些虚拟的自己。有篇文章里的有句话说的特别好,人最缺什么往往他就着急去表现证明什么。自信美的人是不会要用照相机告诉她美不美。食物好不好吃是与你的味蕾的邂逅而不是修完又修的图片说出来。正如一个生活充实,感情甜蜜的人是不会用朋友圈的点赞和评论证明自己。    

 

其实,自己与自己坦白,坦白过得不好,过得迷惘也并不是坏事,反而让自己更清醒。当然我的朋友圈,由于准大四实习生的身份,真的忙起来已经不打理了,但我却特别喜欢这种真实活在真实世界的感觉,这种不再那么着急证明自己的“朋友圈”的过去。过得好不好,与朋友圈无关,与你能否坦白自己的内心有关。

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女儿。

他们都以为,我不在乎,我不会爱。

 

不知道怎么的,我从一个小学的时候天天和男生掐架的大姐大长成今天这副安静、乖巧、寡言的模样。

 

郭静唱过,“有些故事,不必说给每个人听。”于是,高中过后,再也没有跟别人讲过自己的故事。有人说我文静,有人说我冷漠,我也渐渐不在乎他们看到的是不是真的我。少说,少做,似乎就可以少撒点谎。谎言说多了,想解释就很费劲,只能任由它们越滚越大。幸运的是还有几个可以真心相待的朋友,尽管已是各奔东西。


爱最深也伤最多的是亲情。我可以跌破头而不掉一滴泪,却受不住家人的不谅解和劈头盖脸的责备。

 

常听爸妈讲,小的时候我贪嘴爱在饭桌下转悠,于是爸爸就喂了我一口白酒,弄得我满身通红;我爱哭闹,爸爸就让我坐着他的摩托车带我四处兜风;爸爸总爱用他又黑又硬的胡须来“吻”我的脸,痒得我咯咯笑……

 

细细回想,原来我也曾有过一段跟爸爸妈妈亲密无间的童年。只是懂事以来,这样的亲密就再也没有过。我们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真的不是一般的可怜。别说谈心,当我想像一个大人一样跟他们说话时,我甚至都会感到莫名的尴尬和难为情。好像我一直都在向他们隐藏我已长大的事实,但是也许实际上,我并没有真正“长大”吧。多么讽刺,我早已过了18。

 

也许,对他们来说,“不闻不问”的我,是无情的,没爱的吧。


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女儿,这我从小就知道,爸妈从来也没隐瞒过我的亲生父母,因为他们就是我现在的舅父舅母。外婆在世的时候,好像还很希望我能“承认”他们。要说在意,那是小的时候。我觉得我就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养父母不让我叫他们爸妈,而要叫他们舅舅、舅妈。然后小伙伴们就会问我,你为什么这么叫?那时候一听到这个问题我就很不耐烦,甚至很沮丧。有恶劣的孩子说,因为我是捡来的孩子。不只是小孩,邻里亲朋好友来了家里也毫不顾忌地谈论我的身世,仿佛我是个小孩就等于我是个聋子是个傻子,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不懂。其实我很反感那些人,他们一来我就躲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那个时候,我应该是恨过我的亲生父母的。看到他们,连话都不跟他们说。长大一点就想开了一些,其实无所谓“恨”,因为从来也没有爱过,不存在感情基础,而且现在的状态其实挺好的。

 

有人说上帝在关了一扇门的同时必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幸运的,至少养父母都视我如己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跟我妈说,别人老问我为什么叫她姑姑,于是我成功地改口叫了妈。也许是爸爸太严肃,那时候不答应我叫他爸,长大了反而觉得改口难为情了。

 

我想我这辈子不会在嫁人之前有亲口叫一个人“爸爸”的机会。但是,爱已无关称呼。

 

而我原本应该生活的那个家庭里,大我4岁的哥哥,大我2岁的姐姐,小我1岁的弟弟,竟都已经结了婚生了孩子。当我获悉弟弟要结婚的时候,我是震惊的,但我没能力也没立场干涉,也许那就是他们想要的幸福。难以想象,如果当初他们没有把我送走,那么如今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尽管现在的我过得不见得多好,但是我一直走在自己所喜欢的路上。我拥有的,虽然不多,但都是我想要的,也可能是别人羡慕的。

 

我很容易知足。


我唯一遗憾的是,长大后,我的三个哥哥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子相处了。在我现在的家庭里,最小的哥哥都比我大十岁,也是现在相对理解我关心我的哥哥。小时候,对家里唯一的一个女孩,他们也真的是疼爱有加的。


我很赞同那句话——有哥哥的女孩最幸福。我记得,夏天的时候,他们带着我到院子里去捉蜻蜓和知了,捉了满满一个盒子,我用盖子盖着,结果第二天它们全成了干尸。我们还一起去溪里游泳,哥哥们教了我几十次最终我还是没学会怎么让自己浮在水面上不沉下去。我们一起去捉鱼,大的蒸了吃了,小的养在水瓶里。

 

哥哥们喜欢唱歌,还都是麦霸。大哥最精于电器,他自己做了大音箱,摆在客厅里,改装了各种均匀器什么的,插上麦克风,和二哥三哥,一唱就是一天。那时我也会跟着他们唱,那首陈星的“流浪歌”唱得父老乡亲们都直夸好,不小心好像暴露年龄了。我想我钟情于经典老歌绝对是那时受到了哥哥的影响。

 

有一次,大哥偷偷买了香烟怕我告密于是把我拉进小黑屋诱导我跟他一起“尝尝”,结果我只吸了一口就哭着闹着找妈妈告状。而现在大哥是三个哥哥里唯一一个不吸烟不喝酒的。印象中大哥是最有耐心的人,以前每个月大哥打工放假回一次家,我总要缠着他跟我讲数学题,他从来也没有不耐烦过。我妈常说跟人家说,我小学成绩好,都是我哥教的。现在我对着哥哥的女儿辅导功课时,就深深感受到那时大哥的“不容易”。

 

对我最凶的二哥,也曾用他打工挣的钱给我买了一个漂亮的红色布风筝,我们在天台上把它放得很高很高,结果不小心线断了,风筝掉下来挂在一大树上,兄妹几个只好屁颠屁颠扛着梯子去“捞”风筝。三哥给我讲过最多睡前故事,那时候我叫他“蜘蛛”,他随即回我“那你是螳螂。”

 

其妙,莫名。有一次,我心血来潮吵着要买一双新拖鞋,三哥只好骑着摩托车带我去镇里买。结果在穿过一个小巷的时候,哥哥的车不小心撞到一个突然跑出来的小男孩。所幸只是小伤。但那时我害怕极了,觉得自己的无理取闹会被大家当成罪魁祸首。然而哥哥第一件事就是安慰我有没有被吓到,那时哥哥好像也才到18岁吧……


所有的这些,我都记得,历历在目。因为稀有,所以珍贵。我想,如果单独回忆与哥哥的相处,我可以写成三本书。现在,哥哥们都结了婚,有了各自的家庭,彼此之间也不再似从前般亲密无间,本是人间长情。我也从那个有点任性的小妹,变成一个看起来安静懂事不太会说话的“大姑娘”。


我最怕,最怕,不是烟雨蒙蒙看不清你的身影,是沉默寡言而他们不知道我对他们的爱。
现在,三个哥哥再不住在一个家里,我不知道哪里是我的家,哪里都没有属于我的房间。我回去也只是跟哥哥的女儿凑合挤一张床。曾经我觉得我是这个家额外的负担,现在我越来越觉得我像个局外人,哪里都不是自己的归属。我甚至宁愿一个人留在学校也再没有回“家”的强烈欲望,奈何我想多陪陪年迈的爸妈。有时候我也自怨自艾,可叹自己从来不是谁最最关心最最重要的人,从来不是谁的生活中心,哪怕是父母。


现实一点来讲,我们并不是一个特别和睦融洽的大家庭,我们常常会因为钱因为日常琐事发生矛盾。最亲的人之间也有心存芥蒂。我尽量不让自己掺和到这些纷争之中,这样的我仿佛看起来对他们对整个家都漠不关心。我曾经想重新当一个家人们的开心果,然而那真的是想太多,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后来就有些自暴自弃了,每天在家里,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主动说的话可能不会超过5句,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样的我自己都讨厌,可能他们也觉得看不顺眼,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离开家选了外地的大学,每周给爸爸发一条短信,而过去,爸爸从来不会也没有发过短信。我一直避免在短信里用到称呼,后来我妈跟我说,“你爸都跟我抱怨你都没有叫他。”……后来,我第一次在短信里打了“爸”字,却怎么看怎么别扭。每周给妈妈打一次电话,她跟我说有空也给你哥哥嫂嫂打打电话,别让他们觉得你都不闻不问的。其实我明白,妈妈会这么说,就说明他们已经这么觉得了。然而,除了偶尔的一条短信,我还是从来没有给他们打过电话,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的嘘寒问暖仿佛都太过单薄太过虚伪。


总有些这样的时候,正是为了爱,才悄悄躲开。

我坦白,沉默,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爱得太深,却又无法为爱的人做点什么,哪怕一个电话。人有时很奇怪,可以轻易对陌生人说感谢说对不起,却无法对最爱的人表达基本的关心。我感谢他们曾经给过我的,现在偶尔给的关心,让我勇敢面对生活。惟愿他们都平安喜乐。


小的时候第一次抢麦唱的那首《流浪歌》并不懂它在讲什么,而如今我正在亲身经历着——

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
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
冬天的风啊夹着雪花,把我的泪吹下
走啊走啊走啊走啊,走过了多少年华
春天的小草正在发芽
又是一个春夏
……

他丢下几千块钱的抚养费,就像逃命一样地走了。

 

看到关于“坦白”,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故事,于是就微信公众平台回复了什么是坦白,没一会儿,得到了这样一个回答:或许很少说出的话就是坦白。


坦白来讲,很少说出的话有很多,但是有些话可能一辈子也说不出来了。在这个时代,单亲已经不算什么稀罕事,身边有很多人都深陷在这样的泥沼中难以自拔。家庭的不完整往往导致了我们这些孩子的不安感,而现在我想发声,让正在失去的人不那么绝望,让还拥有的人懂得珍惜。


我生长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 从有记忆以来只记得那时的爸爸晚上煮火锅当做宵夜, 一家人凑在小锅前吃的津津有味,有说有笑。夏天的夜晚屋子里总是闷热难透气,那个时候爸爸就带着我上天台睡,躺在凉席上,看着满天的星星,伴着蝉鸣,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小时候总是喜欢看少年包青天,那时候看着一些桥段总会害怕,深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就喜欢坐在熟睡的爸爸身旁安静的看着电视,那样就觉得像是有了依靠和安全感。这是在仅有的记忆中与爸爸的美好回忆,那时和所有孩子一样总是有着我老爸是万能的概念。可就残存那么一点点的美好记忆,终究还是被我奶奶的重男轻女和我爸的愚孝中夺走了。


接下来的生活就是永无止尽的争吵,直到六年级爸妈离婚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我爸,他丢下几千块钱的抚养费,就像逃命一样的走了,他像是生命中从未有过的存在消失的无影无踪。后来,我就搬进了姥姥家,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那时候的我无比的脆弱和敏感,有那么些在暗流涌动都会在心中泛起波澜。我发现这世界的规则也适用于家庭,离异和经济上的困窘,一开始会让人觉得同情,可任何事情都抵不过时间的坚持,这些最终只是变成了不耐烦的拖累。在家庭中我学会了小心翼翼,学会了不该那个年纪承担的一切,但我从未忘记前进的心。也许是潜移默化中继承了妈妈的坚强,我乐观的选择无条件相信,相信总有一天一切会变好,不用面对冷眼和嘲笑,可以主宰自己的生活,而现在的我正在为这样一个目标努力。爱过痛过绝望过挣扎过,然后不再期待未来,因为我想活在当下,我在努力做好现在我该做好的每一件事,一步一步,而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去评判。


上天是公平的,你失去的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归还给你。离异家庭的孩子往往都不再相信爱情,或者孤僻,或者乖张,或者自卑,因为我们需要一种坚硬外壳的假像的包裹,去抵御不敢轻易信任的世界。我想请你碰到这样的孩子或者朋友,耐心一点,包容一些,因为当我们感受到真诚的爱和温暖,我们就会卸下利刺,毫无保留的把心交给你。我依旧相信爱情,为什么不呢?我的父母只是我的父母罢了,他们只能代表他们自己的人生,要给自己拥有美好的能力,也要相信自己值得拥有那些美好。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种傻气的乐观和坚持,我只是觉得坚持度过难关,咬牙撑过去也不过如此。世间的一切能量都是守恒的,不尽然是坏事,也不尽然是好事。


活的潇洒就是你对人生的交代阿,我也曾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我也曾夜不能寐,但是等一切过去,你会发现你成为了新的自己。经过了洗礼,你的世界好像也变得与从前不一样了,你也可以开始独当一面,你也可以笑对坎坷。这世界本身就有很多不公平的事,何必让自己因为这些不公平活得那么累呢。改变不了的就去适应,然后把自己变强大再去制定这个世界的规则。


现在,我正在经历着家庭中最大的变动和决裂,有太多太多扑面而来难以承受的气息。但任何东西总是要付出代价才能学会,才能成长。我也有过悲观,但我从不厌世,因为把自己这辈子活的性价比高点儿才能撑得起你这看似惨淡飘零但却比别人都无比富足的人生经历,多好。


即使生活充满绝望,但你要满怀希望。嗯,我的坦白就是这样咯。

我被电话诈骗骗走了全部的学费和生活费。

第一匿名,第二没存底稿,第三,总有一天我会用自己的名字笑着说出这件事,可是现在做不到。  

 

那是大学的暑假,那个下午我经历了最愚蠢的电话诈骗。就是经典的交通事故转接公安局再发现资金不安全要转移,然后我把父亲提前转入银行卡的学费生活费全部提出转走。

 

钱汇出后,我还听话地把凭条撕了,在离开垃圾桶的瞬间,我的心就开始往下坠了。  银行到回家的路只有五六分钟,我在家楼下停了另外五分钟。啊我只知道颤抖,我被自己的愚蠢惊到了。然后换了个方向走向了派出所,说了平生第一句“我要报案。”

 

我向警察大叔重述了被骗过程,又在他的提问中逐步补充,渐渐发现其中显而易见,一点都不专业严谨的漏洞。我余光瞥见其他经常的摇头冷笑,一副“又一个蠢人”的表情。我突然深切明白为什么被强奸的女性不愿意报警了。掩盖起来,至少表面上还是光鲜亮丽。最后警察大叔跟我说“一定要告诉家长。”

 

我突然意识到这才是最绝望的时刻。  

 

重述一次,都像是处女被迫赤裸裸地游街一次。我也不愿意暴露愚蠢,可是钱的问题并不能就此解决。于是我要亲口告诉父母,他们最信任的聪明女儿被最蠢的电话诈骗骗了钱,亲手摧毁自己十几年塑造的聪明乖巧的形象。一方面是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傲娇的资本来自于父母的完全信任,另一方面是我强大的自(xu)尊(rong)心。  

 

那晚我做好晚饭,沉默地等待。我感觉从来没有如此安静放空过。听到钥匙响起,门口映出两人的笑脸,我整个人都僵住了,那种无力绝望只有小时候玩大摆锤屁股脱离座位瞬间才有过。  

 

那晚父亲摔了电话,母亲抓着我的手不说话(她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了)。父亲最后说“不要想了,我来解决。”那种语气里的怨恨愤怒,像铁锤一样挫碎了我的心脏。我走进房间,站在父亲身边,后背因为冷汗变得凉飕飕的。然而他没有抬头。我心里抑郁痛苦的情感已经膨胀到极点,眼泪宣泄而出,就这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哀切地恳求父亲不要这么冷淡。  

 

我想起这一天之前,父亲对于我都是百依百顺,甚至家里的决策更多地听取我的意见而不是母亲的,我感受到一种家庭地位的优越感,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这样低头,哭着恳求。也是这个时候,我自懂事后第一次,向父亲诉说自己的内心。我告诉他我对于他们的依恋,我所有的骄傲都来自他们的信任……  

 

被骗当然还有很多后续,但是从那一天起,我才懂得收起在父母面前傲娇的心。  那么所谓坦白,都是要先放下自尊吧。(四十五度一脸忧桑的样子)    

 

因为太虚荣太死要面子,所以被骗的故事一直藏着掖着。现在用平静地写小说的心态,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是回忆还是像扇耳光那样清醒头脑。于是后来走上了放下傲娇,自黑自嘲的不归路…